崔令容回头望了一眼,黑压压的夜色平静又压抑,像一头正蛰伏着寻觅猎物的野兽。
她兀自按下惊惧交加的心神,接过了侍女手中的水,随着两下柔软的吞咽,原本涩哑的嗓音也被浸的清润了几分。
“你也喝些。”清白如瘦玉的手指将水壶交与一旁。
“奴不渴。”白芍在暗影里舔了舔唇,头却是坚定的摇着。
崔令容声音叹息:“不要强撑,你若是倒下,我身边就真空无一人了。”
在这山间躲藏奔波的一夜,出行时所携带的侍卫家仆皆已身亡,追杀她的一行人黑衣蒙面,看不出来历,下手却果断狠辣不似寻常。
指尖无知觉的掐进肉中,崔令容身体也轻颤起来,她深知再找不出逃生之法,两个时辰之后天色破晓,她必死无疑。
白芍在女郎的催促声中接过水壶,脑海忆起嬷嬷死时的惨状,恐惧泛上心头不能自控的低低抽噎起来:“女郎身份贵重,又和太子婚期将近,究竟是何人要置女郎于死地?等回京之后定要叫家主和夫人好好查一查。”
想起主家,白芍语气中多了几分底气。
百余年间,皇权几度更迭,崔氏的门楣却一直不曾衰败过,女郎和太子的婚事更彰显了冠冕之盛,这些年来鲜少有人敢得罪崔家之人。
女郎又是家主和夫人的嫡长女,姿容仪态冠绝京都,自小就金尊玉贵的供养着,阖家上下哪个不是捧在手心里,若不是因为前些日子贪玩落了寒气,为躲开流水一样的探视来这香积山静养,怎会遭此劫难。
“噤声!”崔令容听着远处的穿林过叶声响,只一瞬间的思考,将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
身上只余一件素白的裙裾,冷风侵骨从一切可钻营的地方渗入,她打着寒颤将衣物挂在了树梢上。
白芍见状,忍了又忍终是说不出不妥二字,生死事大。
于是也忙学着女郎做法,将自己衣裳挂起,伪装出主仆两人的分身。
崔令容将它们用树枝掩映好,带着白芍朝另外一个方向脚步极轻的奔去,向来无所求,不奉神的人,第一次在心中虔诚发愿,祈求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