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聪慧。”男子点头。
新朝规定,良家子在二十二岁傅籍后要在郡国兵服役一年,称为材官,这期间这些材官外备四夷,内威不轨,一年之后才前往长安的南军或北军服役。
方才男子自己说日后隶属南军或者北军,那他定是南阳人,二十二岁,看他体魄如此坚实,姑布晚以为他一年后应当会成为北军中的卫士。
“你刚刚说我果然在南阳……”姑布晚想了想,道,“陛下猜到我到了南阳了?”
“美人离开长安后,陛下夜不能寐,但又不能够光明较著寻找美人,陆中尉便说让各处的郡国兵留意留意。”男子认真回道,“陛下猜得美人在荆州、扬州这两处地广人多之地,卫尉以为美人就算在荆州、扬州,也会在豪强贵族云集的郡里落脚,于是在荆州的南阳和扬州的广陵加派了人手。”
“这卫尉和陆中尉倒是厉害的人物。”姑布晚由衷佩服,佩服他们能在鲜少打交道的情况下摸清她的性子。
北军是禁卫军,是守卫京师的屯卫兵,亦是新朝的主力军,南北军都直接听命于魏伯修,当初她逃离长安城的时候,魏伯修为了找到她应当出动了南北军。
可惜晚了一步,她还是顺利逃出了长安,如此魏伯修不可能调动南北军到各个州郡寻找她,陆直的提议与做法倒是她没有想到过的,所以就算她不准备回长安,被找到也是早晚的事了。
“被找到也好,我如今要回长安去,可是我没有去长安的符传。”知道来人的身份后,姑布晚很快就卸下了防备。
谁知听了这话,男子似欲有言,忽的掉声道:“美人如今还不能回长安,回去了……恐、恐无生理。”
“为什么?”见男子面有难色,姑布晚便问明情由。
她不解,既然魏伯修一直在寻找她,不就是为了要她回长安里去?
男子沈吟半晌,徐徐答道:“新朝建立时,姑布一氏已经委贽称臣,而美人平日驭下严而有恩,兵士颇为爱戴之,但因美人久不露面,兵士以为美人可怜受害,十人中有九人生有叛状,更有甚者已与匈奴暗自通好,就算不与匈奴通好者,锐气已衰。匈奴气势复振,时时发难,我们毫无便宜。战事在即,一旦交战,胜负立分,美人现在回长安,大臣见美人安然无恙,未免怀怨望,怀疑美人狡滑好叛,故意藏身,,会以美人罪迹较著之由,要陛下处以死罪。为了陛下,美人还是暂时继续留在南阳吧。”
姑布晚听完,起初的念头是情愿受罪也要回长安的,可是回去就死,干折一条性命也帮不了魏伯修,反而给他添了新烦恼。
可是……
如果魏伯修不想让她回长安,那为何还要派人来寻找她,不是多此一举吗?或是说,他觉得她听到匈奴的事情后,会为了他回到危急万分的长安去?
男子将朝堂之事一情一切讲给姑布晚听,说到最后,他忽而皮笑肉不笑说了一句:“其实陛下现在最苦恼的还是那些反叛的兵士……若他们知道美人还活着,愿意知错就改,重新为我朝所用,受命守边,陛下便能以‘为主而叛,实是忠臣’为由,特别减轻罪责,保住姑布一氏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主动率师出战?”姑布晚问道。
虽然身子迭受重创,但她可不是怯生生的身子,只要再休养一段时日,庶可挥刀杀敌。
“恐怕不行。”男子若有所思摇头,“美人在朝中只得陛下信任,大臣绝不会让美人带甲出战,他们会诬言美人有谋反意,说是为国而战,实则……”
说到这儿,男子剔起眼皮,有意无意看一眼陷入思考之中的姑布晚,见她一步一步陷入计中,心中大喜,打扫喉咙一番,朗声再道:”而陛下如此爱美人,又怎舍得美人出战,一旦失利,美人祸将不测。”
男子所言句句有理,姑布晚越听越心惊,可是又觉得有些奇怪。
她不能出战,不能回长安,还不能露面,那她要怎么让那些反叛的将士知道她并未受害?
且说来说去,男子的话里有弦外之音,好似暗藏了些讽刺,弦外之音是说魏伯修是乱世、绝世里的英雄,而她则是英雄身边的狐狸精了。
是一只利国利民狐狸精,还是一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就看她愿不愿意、能不能够智尽力穷为魏伯修避委屈。
再说一个材官,一个良家子弟,怎对朝中的暗流涌动知道得如此清楚?难不成他是天降之大才?姑布晚琢磨着,没琢磨哪里奇怪,倒是琢磨出了一个计策来了。
她若悄悄前去边境,告知那些兵士其实自己并未受害,在大战之前将已与匈奴同流合污的兵士带回来,是不是就能解了魏伯修的燃眉之急,也能消除她与大臣之间的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