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梦里那个古怪的孩子,他对着那尚在抽噎的孩童低声问道,是你吗。
随即他了然地笑了,怎会不是呢?
那个与解萦肖似的幼童,眉梢处处泛着他的踪影,只是他在有意视而不见。
他能在微光中看到念恩的未来,那是个完全有别于解萦的女孩,大气潇洒,自由不羁,总是活泼,总是快乐。她会有很多的爱,也会认识很多的人。她在爱的沐浴中长大,也终不为情爱所扰。
可惜,未来的这一切,他都无法亲身见证。
在记起过往,得知解萦命途的那一天,君不封就已经默默决定了自己的终局。哪怕中途得知了他们孕育了一个孩子,也未曾撼动他的决心。正是知晓他的终局,他才能心平气和陪伴她走完最后一程。如果不是有那漆黑坚决的意志支撑,他又如何不着痕迹地遮掩疯癫,不被她看出任何破绽?他又怎会神志清醒地撑到现在?怕是早在目睹她痛苦的某一瞬,就哀切地同她自绝而亡。
念恩是他与解萦的孩子不假,但她同样也是医馆众人的孩子,晏宁与司徒清已正式将念恩收为义女,那些还留在医馆,准备在巴陵大展拳脚的人们,也纷纷凑了热闹,当了念恩不请自来的亲戚。好生喧嚣的一家人。
这样的热闹,解萦始终未曾拥有。
在她潦草仓促的一生里,从头至尾,小姑娘都只有一个他。
她只有他。
一边是灿烂的生,一边是静默的死。
偏头看了看肩头沉睡的女孩,他知道自己只会走向这个结局。
婴儿的知觉最为灵敏,又无从言语,许是感知到他的选择,憎恨他的背弃,她才把那难以宣泄的愤怒用啼哭的形式千倍万倍地报复给他。而在梦里,两人的道别也潇洒,她一早就知道,他们注定父女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