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你不是早该知道吗。
君不封浑身一震,连滚带爬地朝白头川码头跑去,解萦已经与母亲上了船,正在船头笑脸盈盈地望着他。
他看见她对他说——
大哥,再见。
君不封腾得直起身体,粗喘不止,惊魂未定。
怪梦带来的恐慌尚未散去,周遭又都是他熟悉的风景了,浓重的药物气味儿里,解萦沉默地躺在他身边。
血泪不知不觉糊了他一脸,他下意识要拿床头的绸巾去擦,却发现掌心掉进了一个小物什——那是昔日他送给解萦的慑心铃,铃铛的红绳已经很旧了,不知何时断了线,如幻梦一般,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他掌心。
送给解萦慑心铃的那一天,他曾语重心长地同她讲,习武之人听力灵敏,只要她一直将手镯戴在身上,不必担心兄妹分离,天南海北,他总会找到她。
现在,梦里梦外,她告诉他。
不必找了。
他如受重击,呼吸不滞,可身体竟是久违了的畅快。持续了数日的恼人疼痛似在一瞬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不曾来过。
现下已是深夜,能依稀听到鸣虫的叫声,与屋外相比,屋里过分安静了,安静到这一片天地仿似只有他一个活物。他想做点什么让解萦回应这一番沉寂,哪怕她的身体只是微微起伏,起码让他听到她的呼吸。
君不封等了很久,只能听到鸟儿清脆的啼鸣。他呜咽一声,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
一年一度的春天还在继续,属于他的春天,过早地结束了。
不会有人再在家里痴痴地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