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早晨,袁野被匆匆带离了看守所。
他还以为是自己找的那名说着蹩脚的普通话的律师起了作用,一路上兴致勃勃,大有获胜之态。然而接他出来的彭警官不发一言,一道川字纹仿佛刻在了眉心。
眼前的路越来越熟悉,通向螺城动物园的那座大桥渐渐浮现在袁野眼中。
这座桥是他和z先生携手粉刷成白色的,然而此时已经又被人刷回了鲜红色。袁野怔了怔,大有物是人非之感。他在后视镜中隐约看到,自己的头发更长了,几乎生到了肘部,脸上的胡须也冒了起来,像一只长毛猴子。
“回我家不走这边。”袁野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彭警官的注意。
彭警官在桥前停了下来,还有几辆警车已经先他一步横在了那里。
小柳和几位年轻人在疏散围观群众,袁野听到那些恋恋不舍离去的人说,动物园里有持枪的逃犯。
曾照顾过胖姆妈的那名护工也在人群中,她本来是想利用休息日把胖姆妈的遗物带过来的。
胖姆妈去世后,她在房间里清扫出不少零碎的小东西:褪了色的黄珍珠、一只绣了蕾丝花边的领子、裹满了灰的毛线球,以及几枚黑色的方块。这几枚黑色的小东西是在胖姆妈床下找到的,它们被贴在床板下、床脚靠近墙边的位置。它们总是闪起微弱的红光,如果有谁说话声音大一些,红光就闪烁得急促一些。
生活在疗养院的老人都有些奇奇怪怪的习惯,护工以为那个黑色的、偶尔会闪起红灯的方形物品不过是胖姆妈的某样收藏罢了。她联系了z先生好几次,手机却一直无法接通。
“要不给你吧,就是老钟,他妈走得急,没来得及整理东西。我也不敢扔,万一以后家属找了来,要担责任的。”护工一股脑地塞给小柳,如释重负。
繁忙中的小柳无暇敷衍,把护工撵进人群里,让她和大家一起退后。
“里面的逃犯有枪!”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句,看热闹的人群像退了潮的钱塘江一样,哗地一下子撤了回去,露出斑驳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