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z先生家门口,小柳把一桶泡面连面带汤的往嘴里倒,她早就想不起来什么热量、卡路里、维生素,能和同事换换岗,吃上一顿热乎饭,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z先生被带走后,小柳和几个年轻人一直轮流守在这里照顾钟念念。
钟念念似乎对父亲的消失毫无察觉。他依旧每天准时在床上睁开眼睛,会由小柳的同事来替他脱下成人纸尿裤,穿上衣服。他像一个巨型的布娃娃,任由他人摆弄,眼睛盯着墙壁,不配合也不反抗。
即便乖巧如此,钟念念也是个体重超过160斤的成年人,给他穿裤子时,常常需要两三名青年民警和社区人员共同配合才能完成。他们需要抽出一个人来抱起钟念念的一条腿,另一个人则抓着他的脚踝,引导他伸进裤筒里。
穿完衣服和鞋子,照顾钟念念的人常累得满头大汗。
接送钟念念去活动中心更是一项艰难的任务,路走得不对他会尖叫、人太多了他会尖叫、突然刮起一阵风吹痛了他的脸颊他会尖叫。他的那种尖叫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整个人像是被热水烫到的西瓜虫,蜷缩在人行道上,一声接连一声,周围的行人和车辆都会停下来观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经小顾老师提醒,大家才知道钟念念必须准点出门、准点回家,他的体内有一个无形的闹钟,一分一厘都错不得。
小柳很快就发现z先生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大家匆忙之间没有留意到而已。
在钟念念的床头,一张手指粗细的字条贴在那里:5点30分叫醒,30分钟康复活动;6点开始穿衣,6点30分吃早饭;7点观察猴子,7点30分离开。
冰箱里放置了七八瓶牛奶,瓶底下也有字条细心地做了注释:6点45分,喝350毫升;晚上8点30分,喝350毫升。注意,需要煮沸后放置到温热才可饮用。
衣橱里,钟念念一年四季的衣服都被洗净烫妥,近一周要穿的衣服叠放在最上面,每一套上都贴了日期。衣橱最深处,是几只小小的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有钟念念婴儿时期的包被、小鞋子、小手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