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梯旋转处,他看到了那名把他打伤的父亲。
那位父亲在嚎啕大哭,而那两名男童只是皱着眉,也许他们觉得很吵。在他们父亲抬头的一瞬间,他们也会被泪珠吸引——只是吸引而已,这个保护他们、治愈他们、陪伴他们的男人,在他们眼里和一只水龙头没什么区别。
“这些孩子就是这样,分不清人和物。别哭了。你和板凳、和楼梯、和玩具小车,在他们眼里是一样的。”z先生拉起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胸前别了好几个徽章——“星星的孩子互助组”,他本打算随时分发给新来的家长的。
z先生扭过头,不忍心看似的。他不知道怎么告诉这个男人,这个互助组还是他创建的。
那时钟念念只有七岁,z先生也像这个男人一样年轻,一样充满希望。他也是这里排队的一员,他试了所有的办法,心理学、电疗、中医、西药、跳大神、做法……试着试着,十年就过去了。
这十年里,他失去了爱笑的妻子,失去了神智清醒的母亲,失去了朝气蓬勃的自己,但并没有把儿子拉回来分毫。
“心里也是知道的吧,好不了的,真的好不了的。可你又不能不信,你只能相信他会好。”z先生看着一层一层盘旋上升的楼梯,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重复的灰色的冷的阶梯。
“太太死了,母亲去养老院了,我只有他了。”z先生在那个男人的陪伴下,一阶一阶走回诊室。
“听着,治病可以。不要去上海,不要卖房子,要看好他们,要时时刻刻盯着。否则,你的后半生都是在赎罪。”z先生神秘地笑笑,重新把墨镜推回自己的鼻梁上。他像在忠告,也像在讲一个预言,“你的罪,会永远也赎不完,永远。因为你找不到罪的源头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