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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人 鹿迢迢 1055 字 3个月前

大象是一个很胖的女人。她的原名可能叫什么香,或者什么湘,一个非常女性化的名字。但是早就没人那么叫她了,从她小学起,她的名字就被一些庞然大物所取代。她总是那么胖——像吞服过某种激素药物似的,她的背像水牛一样厚重而隆起。脸盘圆而大,稀薄的头发在后脑勺扎成一个小得可怜的髻。她欲盖弥彰地在耳边留了一些碎发,而这种掩耳盗铃的掩饰只能让她看起来更笨拙、更雄壮,像是一个魁梧的男人,偷穿了女人的花衬衫。

时间久了,大象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她习惯了别人的戏谑,就像她习惯了自己这与生俱来的肥胖身体。

她很庆幸自己还能嫁人,还有人“要”。当然,对于她的家庭来说,她更像一个占地面积过大、但是尚有些用的大家具。

“少吃两口吧!早上不吃饿不死人的!”她的婆婆说。

“胖子,你手头上还有钱没有?转给我一些,我赢了再还你。”她的丈夫说。

她总是那么好脾气,谁笑她胖、谁数落她,她都笑呵呵地把这些话吞下。当然,这些话是不太令人舒服的。但是大象有自己的消化方式——她大口大口地啃着馒头,恨不得囫囵吞枣地都咽下去。

枕头人见过大象坐在树下啃馒头的样子。

大象和丈夫轮流开一辆出租车,有时她白天开,有时她晚上开,有时白天晚上都是她——“反正你安全得很,你开比我开更好。谁敢抢你哟,三五个人搬不动的。”她的丈夫好像在和她开玩笑,她一如既往地笑,好像这确实是一句很好笑的话。

那个中午,开了一夜车的大象终于累了。

她坐在一棵老去的槐树下,怀里抱着一袋子馒头。那些白面馒头、黑面馒头个个都有沙包那么大,她朝嘴里塞着,几乎不嚼,生生咽下去。

直到咽到第五个,她发现自己的泪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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