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商回忆了一番那老媪看她和奉书的眼神,不禁生出一阵恶寒。她及笄那两年,家里日日有人提亲,却都被先生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回绝。
为此,村里有几个混混天天来挑事,说什么先生不让她嫁人根本不是为她好,就是想自己霸着当通房,任她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最后还是先生出手打残了两个,又给她留了把防身的手弩,那帮混球才消停下来。
仗着先生的手弩,她后面又打伤了不少人,渐渐传出一个母夜叉的名头,说她貌若桃李心如蛇蝎,活该蹲在家里嫁不出去。
直到那时她才明白,先生那句“同安县里没人配得上她”是什么意思。村里那些男子一个个长得尖嘴猴腮也就罢了,说话也一个赛一个粗俗,求娶不得便要编些腌臜话来污蔑人家;县里来求亲的财主更是生得脑满肠肥,平日里斗鸡走狗赌钱狎妓无一不精,这种人不先想想怎么从身上剐三十斤肥膘下来,竟还想收她做自己的第七房小妾!
所幸那土财主刚坐了不到半盏茶功夫,便被先生泼了一脸茶水,一挥衣袖直接轰了出去。后来先生干脆挂了一块木板在门口,上面写着十多个书名,要求提亲的人至少默得出三篇。有了这块木板,再加上母夜叉的名头,一来二去的,敢来求亲的人就少了许多。
不过这么多求亲的人里,也有那么几个看得过眼的,她印象最深的是个小她三岁的童生,白白净净一张容长脸,怯生生地立在木板跟前,认认真真抄了上面的书目,攥在手里对她说:“我知道你不是外面传的那样,等我背完这些书,我来娶你,好不好?”
后来那童生又来过几次,每次都会带一捧野花,虽说他终究也没背下那些书。先生点那十多本书皆是极为艰深晦涩的专著,便是她这种记性极好的,背下来也要费几个月功夫,换做旁人,说不定半辈子都读不通一本。
想着想着,她又把目光投向了先生,活这十多年下来,她不曾见过一个比先生好的人。都说女子长大便要嫁人,可那些不如先生的歪瓜裂枣嫁来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一直待在先生身边,嗅着花香枕着琴音过完这一生。
注意到她的目光,晏清轻轻一笑,正要向她走来,便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极为痛苦的呻吟,仿佛濒死野兽拼尽全力的嘶吼,听得人脊背一凉。
疫病!呻吟声一响,这两个字便跃上心头,小商望向晏清,果然看到他也皱起了眉头,眼中满是担忧。待老媪装完水出来,晏清接过水壶,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阿婆,府上可是有患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