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三日,秦故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阮玉这才出门,到京郊慈云寺去。
这是他第二次来慈云寺。
第一次来时,上山的满心欢喜,下山的肝肠寸断,还历历在目,这一回他再站在山脚下,心境却已完全不同。
宝竹担心他来到伤心地,会心情低落,特意逗他开心:“夫人,这慈云寺香火真旺,您抬头看看山顶上,一阵一阵冒烟呢。”
阮玉微微一笑,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开春还没多久,日头不算很暖和,山里更是春寒料峭,他穿着簇新的织金缎蚕丝夹袄,并不觉得冷,每走一步,头上钗环珠翠叮当作响。
这与他第一次来这儿时,可真是天差地别。
那时候他最好看的一身衣裳,是秦故给他赔礼道歉买的,他小心翼翼穿上,戴上了唯一一支银簪,还为此和母亲闹了半天,最后翻窗逃出来,被母亲抓现行,终于把母亲逼得无奈,送他来此赴约。
现在想想,那时候可真是寒酸。
那一日秦故没来,他就像天塌了一般,一路爬着下山来,衣裙划破,满身泥水,想想就更寒酸了。
时至今日,哪怕他已嫁给了秦故,哪怕他已经穿金戴银、雍容华贵,哪怕他已经明白秦故为了给他挣体面风光能够抛出性命——可他再次走在这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上时,还是忍不住想起当时狼狈的那个自己。
阮玉长长叹了一口气,将这些遗憾和酸楚轻轻压住,往上走去。
他进了慈云寺,拜见住持大师,大师听闻他的来意,也不惊讶,只道:“这等祈愿,先前也有。施主需在寺中点十盏长明灯,每年冬至到年关之前,日日开棚施粥,每年开春向佃农发下春苗,如此十年。还有,施主要在寺中斋戒十日,诵经抄经,待十日之后,了尘大师会来为您化劫。”
阮玉只能一一照做,在寺中留下来,每日同僧人一道,晨钟敲响时起床,晚钟响时入睡,好在有下人伺候,倒不用自己挑水烧水,只是粗茶淡饭吃了十日,整个人更瘦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