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行礼后,手忙脚乱地退出房间。
楚祁侧身坐到床边,舀起小半勺药汤,小心翼翼地撬开皇帝紧闭的齿关,缓缓倾斜银勺。药量减小,皇帝总算能下意识勉强吞咽,只有少许仍沿着嘴角溢出,李公公忙以帕拭去。
楚祁等待了好一会,才再次舀起小半勺,重复方才的动作。
房中安静下来,只余银勺与药碗偶尔碰撞的叮当声。半碗汤药,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全部喂完。
楚祁放下药碗,与李公公一同将皇帝安置好,掖好锦被。看着皇帝凹陷的眼窝、突出的颧骨和蜡黄的面色,他怔怔出神。
良久,他才忽然回过神来,起身绕过屏风,坐到桌案前,提笔蘸墨,开始批阅奏折。
收拾了碗勺,重新回到房内,李公公走到桌案旁,低声劝道:“殿下,歇会吧。为照顾陛下,您已两日未合眼了。”
楚祁笔锋微顿,随即又继续游动起来。他淡然道:“不能耽搁。待父皇醒来,都要第一时间呈给他定夺。”
李公公叹息一声,道:“陛下也不知……”他自觉失言,连忙改口,“您批过的折子都快堆成山了。陛下醒来,一时半会也看不完啊。更何况……玉玺大印不就在这么?”他指了指桌案一角。
楚祁没有往那边看哪怕一眼,只是一边垂眸批复,一边语气平静地道:“本宫仍有诸多未尽之处,如何能越过父皇,擅自定夺?”
听闻此言,李公公忽而心头一酸。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出言劝谏,可却是第一次明白,为何对方明明能独自处理一应事务,却仍要执拗地等待皇帝醒来过目确认,再行盖印下发。
——对方不是在等皇帝定夺,而是在等皇帝醒来。仿佛只要一直有未尽的折子在等着,皇帝就永远会为之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