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沈樱曾说过“老家漕运改折后,粮商囤积居奇,佃户们连糙米都吃不上”,“边军屯田多被将官侵占,兵士无粮可食”,指尖蘸墨时,便先从民生疾苦写起,再引《孙子兵法》“上兵伐谋”论御敌之策,避开了文人们常谈的空泛道义。
他定了定心神,笔尖开始往下落,满脑子都是她。
午后,殿内光线渐暗,贡士们纷纷点起灯台。陈锦时隐约想起很久远的,幼时父亲与他的闲聊,正写到“屯田之法当以‘军户自耕’代‘将官督耕’”,忽闻殿外传来“传膳”的唱喏。
按制,殿试中途皇帝会赐“光禄寺馔”,每人一碟蒸饼、一碗酥粥,不得过食。陈锦时接过小太监递来的食碟,只吃了半块蒸饼,便又提笔疾书。
酉时三刻,鸿胪寺官准时唱“交卷”。陈锦时将策论卷子折成四折,首页写上“应殿试举人臣陈锦时”,再按规制由内侍转呈读卷官。
读卷官由内阁首辅大学士、六部尚书共八人组成,需在文华殿公同评阅,按“优、良、中、差”分四等,再将前十名卷子呈皇帝御批。
待陈锦时跟着贡士们走出保和殿,夕阳已将殿檐的琉璃瓦染成金红色。
殿外一公公行了一礼:“按规矩,各位明日需在殿前听候传胪,今日请先回吧。”
陈锦时往外走去,陈锦行一直在午门外等他。递上一件夹袍:“如何?”
陈锦时接过夹袍,指尖仍是松烟墨的气味,往身上拢了拢,才觉出午后殿内的凉意已浸了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