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往丈夫身后躲:“当初时哥儿他们丧母,姑奶奶就说把孩子接过来照管几年,老太太说什么,说‘早就是分了家的,何必多分几副碗筷出去,他们爹有出息,挣下那么大的家业,一点也不给家里人分,你们又何苦管他家孩子。’这可是老太太亲口说的原话,哼,现在巴巴的想跟人家攀亲戚关系,陈锦时那是个什么人,中了个举只怕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哪里还会把你们两个老家伙放在眼里……”
“你闭嘴!”二老爷慌忙捂住她的嘴,他就知道他这婆娘说话不过脑子,可一句话把全家都得罪的本领,偏还只她有。
谁不知道大房那几年过得多难呐,直到沈樱来了才好起来。
陈锦行倒还好说,一件起毛的青衫反复穿着,陈锦时每天穿着短半截的袖子和短一截的裤腿到处乱晃。两个哥儿哪会打理这些?有钱也没处使。
也就陈锦云,身边的几个奶娘都是当初江家送来的,将她照顾得还算周全。
二太太自然不会管大哥大嫂家的孩子,孩子们的姑姑一开始想管,可姑姑到底是嫁出去了,想管也只能劝老太太管,老太太不肯,只说要么就让大房把家产分过来一半,她就把孩子们接到跟前教养。时哥儿哪里愿意呀,只说饿死也不到他们家来。
不管二房怎么吵,又是几时吃上饭的,陈锦时躺在床上,身下的被褥软和妥帖,是阿姆挑了最亲肤的料子,从被单到褥子,都是他阿姆亲自挑的料子和花样,托人做的。柜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鞋子,从春衫到冬袄,无一不是阿姆亲手打点。
他拿起那方从她那里带出来的手帕,盖在脸上。
料子是寻常的细棉,边角用同色的线细细锁了边,摸上去温温软软的。轻轻盖在脸上,那淡淡的,像是皂角混着羊奶的气
息般漫了上来。鼻尖萦绕的气息里,满是她轻柔的呼吸。陈家大房很安静,所有人都静静睡着,直到天光大亮。
陈锦时起来读书,沈樱准备带着陈锦云去铺子里。陈锦行也自有要事,宫里太后身边的公公亲自来金陵,要与他商讨太后的脉案。待他拟了方子,公公拿回宫给太后看了,太后点了头,他才能进京觐见。这事明着是考较医术,实则全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