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想起陈锦时的那句话,开始凝神细想。
铜镜打磨得光亮,照出她未施脂粉的脸庞。
原来他是为的这个闹。
他一直以为,张家女进门,她就会离开。
这才导致了他的情绪失控,忽然犯浑。
拆散头发,蓬松的发丝披在肩头。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屋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困意渐渐漫上来。
她开始自责,是她的问题,时哥儿自小丧母,本就对她依赖,她从一开始就不该以她什么时候会离开的话来警示他。
错在她从前就不该说那样的话,而不是她的离开本身。
走肯定是要走的。
既然承了这一声阿姆,哪怕在她离开的前一天,她也得爱护他啊。
陈锦时在“她厌恶我”到“使她厌恶是我的自由”之间来回摇摆。
一个声音说:“离她远些,她本就不欠我的,既然厌恶我,我再不到她跟前烦她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另一个声音嘶吼:“她厌恶我,我就偏要在她跟前晃;她要走,我就把她绑在身边,关起来。她厌恶我,关我何事?大不了到时候跪在她跟前求她爱我。”
直到夜晚,月亮高悬,他缩在被子里,头枕在手臂上,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沈樱敲响了他的房门。
“笃,笃。”
两声轻,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石子投入静水。
她清冷的骨节轻叩,木门质感粗粝,薄薄的一扇,显得声音更加清脆。
生活在一起的家人之间,脚步声、开门声、敲门声、走路时钗环或是玉佩的碰撞声,都是可以分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