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延朗之前没把这个听进去,一则是看方盈将他们院里管得服服帖帖,侍女们都不是那种敢出去乱说的;二是自他回家以来,没感觉到家世不如人对她有什么妨碍,方盈上得婆母欢心,中间与二嫂交好,连二哥都不吝夸赞,下亦能令仆妇们敬畏,他有时候真觉得,在家里,方盈说话比他管用。
但在纪府这样一个兄弟众多、各房关系开始变得微妙的大家族,有时候事情又确实不是那么绝对。
他娘还是蜀中长公主呢,辅佐父亲多年,生下三个儿子,在府中地位可以说是稳如泰山,一朝蜀国除国,只因长子早逝、次子无子、幼子下落不明,本来服服帖帖的姨娘和庶子就生出野心,明里暗里争权夺产。
何况一个家世平平、尚未生育的方盈。
在纪府,她如今只能说是暂且站稳脚跟,这种时候谨言慎行、爱惜声名,不肯当着侍女的面与他亲热调笑,原是应该的。
感觉自己不够体谅方盈的纪延朗,当日散衙回家时,给她买了一大包果子蜜饯等零嘴,到家后也克制自己,不再总想着动手动脚,而是认真看了方盈交过来的书法功课,并为她指出不足,再留新的功课。
方盈记下之后,亲手斟了杯茶给他,还笑盈盈道:“多谢先生教导。”说完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你不是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亲昵动作么?这便是。”
她笑得柔软可亲,纪延朗手忍不住动了动,但最终只是伸出去,端起茶盏,装腔作势道:“是么?那明日功课翻倍吧。”
“……”方盈估算一下,觉得翻倍也能完成,便笑道,“谨遵师命。”
“同你说笑的。”纪延朗把茶盏放下,并没察觉自己根本没喝,“如今天短,天气也不好,房里亮堂的时候太短,别为这个伤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