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这么多年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已成习惯,玩弄心计与盘算易如反掌。
以他心智才干,创立三国统一的伟大功绩,必不会如南璃君那样,被群臣牵着鼻子走。
他自信能从容应对一切,却控制不住地感到烦躁。
像是对着一片望不到尽头也寻不到底的深深泥沼,他此刻只迫切地想看见一双干净如清泉的眼睛。
“皇上,皇上?”
庄姬呼唤了两遍,唤回霍乾念的思绪。
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她很惊讶霍乾念竟然在这个时候走神了。
她想了想,猜到十有八九与云琛有关。
她垂下眼眸,恭敬向霍乾念行礼:
“皇上,臣女有些不适,想先行告退,万望皇上恕罪。”
“去吧。”霍乾念淡淡道。
庄姬安静离去,按事先约定的那样,令庄家的马车在御膳房重新载装酒坛、清水,然后开始向西宫门行进。
行驶途中,酒坛的盖子特意敞着。
路过无人的宫道时,一道清瘦的身影如夜猫般轻盈跳起,准准从坛口跳入坛中,只激起一点点水花的响声,全部被马车的车轮声掩盖了。
庄姬不动声色地盖上酒坛盖子。
在盖子即将闭合、遮挡去所有光线的最后一刻,她与坛里全身浸入水中的云琛对视上。
后者像猫儿一样乖巧安静地蹲在坛中,两只手扒在隔层边缘,只露苍白却难掩俊俏的小脸在水面上呼吸。
一双干净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比月光下微漾的水波还要明亮,纯白地写着感激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