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得对此时突然显出柔弱之态的小叔生出几分好笑与刻薄的讥讽。
情爱这种东西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连眼也不眨连杀数人的刀客都能为了叫她换下新婚才会用到的百子千孙帐而耍上小心机。
他这样的人会晕血吗?不过是使些心机想让她换下喜帐而已。
见乌静寻沉默,裴淮光此时是背朝着她的姿势,他略回头,看见女郎玉一般的侧脸,鲜艳柔润的唇紧紧抿着。
像是有些不乐意。
裴淮光幽幽的声音在黑暗的内室中响起:“若是我看着这帐子,心中惧怕,只怕这伤口愈合的速度更加慢些。到时候,更少不得要来麻烦嫂嫂了……”
他话音刚落,乌静寻便点头答应:“我明日叫人换下就是。”她的声音清冽淡淡,带着一股淡淡的警告意味——我已经满足你的要求,莫要再起幺蛾子。
裴淮光心知肚明她是不想自己再纠缠才痛快答应,但心里还是有一股满足与哀怨交缠不休的奇妙感觉。
裴淮光换好药之后没再说话,沉默着走了。
乌静寻在夜色中望着那副喜帐,上面石榴累累、孩童憨态的每一细致图案,都是她亲手所绣,但正如她绣这副本该承载着新妇羞赧、期盼与憧憬等等美好心愿时的心境一样,答应换下这副喜帐时,她心里亦没有多少波澜。
她不想让裴淮光打扰到现在的生活,所以愿意勉力周旋,换下象征着新婚喜庆的帐子罢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裴淮光走了好一会儿,乌静寻仍坐在罗汉床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在柔和月辉下,喜帐上用缕金红线绣成的累累石榴发出的喜庆光彩。
她的这些阴暗小心思,在月光下似乎无所遁形,可裴淮光是知道的。
……只是他也不在乎。
廊庑下两个女使的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