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霜视线上移。对方有一头标志性的银灰头发,脸颊轮廓隐约看出些俊朗,皮肤状态彻底变了,像风干、褶皱的肠衣。
“善先生……”楚霜认出他了,“你怎么在这?”
善先生艰难地点头,扶墙壁站起来时,衣服上展露大片血迹,好几处落在要害位置。
因果很好猜,他在战乱中命悬一线,用再生剂续命,但用量太大,正在被同化。
“其他人呢?”楚霜问,“东子和你在一起吗?”
“都打散了,有的死了,有的联络不上。东子去探外面的情况,还没回来……”他靠着墙缓气,沉默片刻,“将军,杀了我吧。”
楚霜一讷:“想死何必用药?”
善先生笑了,一出声嗓子就“咯咯”地响,像塑料纸被捅出个窟窿、在吹噪音:“我不想死,用了药……可是……可是啊……从前汉莫跟我说,用再生剂很难受,我以为那是他博取同情的手段。现在我信了,这种难受不疼不痒,时刻让我害怕,我能感觉身体在迅速瓦解,我在被吞噬,直到我不再是我……我求过东子杀我,他说我活该受着。”
楚霜的战术手电光直打过去,把善先生不人不鬼的模样影在石壁上,像个巨大的皮影,没人味。
这种药苏信昭和郝布瞭都用过,那二位没有异变,想来是药量不重。
善先生不知楚霜在开小差:“将军,我求求你了……”
“你可以自己动手。”楚霜眯着眼睛看他。
“……我,我不敢。”他哭了。
回想当初,他带着雇佣兵围困楚霜、把汉莫改造成机甲人,最后对其痛下杀手,哪件事手软过?怎么事关自己,就不敢了?
楚霜不爱看人暴露脆弱,厌恶地别开目光,还是不说话。
阴暗的地道内一时寂寂,反倒听出有脚步声,隐隐约约由远而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