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是神在凡间的栖居之所,平日里在宗庙和神龛中受香火供奉,好似沾上了一丝高不可攀的仙气,令人心生敬畏,忽而被泼上了种种脏物和污水,又好像如同地下尘,贱得谁都能来踩一脚。
他们从肆无忌惮的行动中获得了快感。
方玉纶闭上眼,掩住了眼中流露的些许惆怅。
被凡人践踏的神灵如同在泥潭里打了个滚,在凡间已经死了。
没有人会供奉一尊如同丑角的神。
若过得了这关,世间将再无高高俯瞰一切的神灵。
当浩浩荡荡的灭神运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风靡九洲时,地处西方浩荡群山中央的贺聆微和巫延真无知无觉,在最高峰之下的深谷中停住。
巫延真抓着四周的参天大树和藤蔓放到眼前细细观看,仍旧觉得难以置信。
数月之前,这里还是热热闹闹的山神小镇,住着许多渔樵而生的凡人,每过一月,便有一场大集,连山上隐居的仙人都会来买些干货。
从小到大,巫延真来过这里很多次。他曾与度厄山的诸多年轻子弟在镇中饮酒烹茶,谈着在外行走的见闻,勾得他们连连称羡。
度厄山的规矩没有丰沮玉门那么多,但唯有一条被坚决地贯彻着:非必要,不出山。
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说,山谷已经是他们去过最远的地方,集市已经是他们见过最热闹的场景。
可是,这一切怎么会忽然凭空消失呢?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走着,摸了摸绿意葱茏的老树——这树上该挂着一面酒旗,下面有一面方桌,三四张矮木墩。
这里是一处石壁,一场雨后,激流如瀑般飞溅而落,在夏天日暮里淋上一场,从内到外的暑气都散尽了。
既然自己都能想到这么多,那么在这里长大的贺聆微应当更加心如刀绞。
巫延真转头,看到了贺聆微半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