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丹拢紧了手臂,嗓音沙哑,“广莫之野后,我匆匆赶来,只看到了你的遗体,我……痛入骨髓。那时我才知道,唯有你是我一生中唯一的求而不得。”
常泽一怔,突如其来的坦白打乱了他的步调,无数调笑的嘲讽的话在舌下团团转了几个来回,只余下一片积年累月的苦涩。
自重新回到身体以来,他数次怀疑过,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保存完好,并且还能躺在那人的身边?
他猜测过很多种原因,都不如这一刻亲耳听见来得震撼。
而抱着他的人颤抖着,仿佛仅是说话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这一次,我不会让你走的。”
常泽闭了闭眼,前尘种种从他脑中一闪而,他转身埋首在折丹的颈窝之中,抱住了他。
折丹呼吸骤停,缓缓抬起手,一下一下抚摸着他耸动的脊背。
……
直到所有情绪都尽数收回,常泽才想起了那场状况百出的祭祀和被水淹没的众人,回过头来打量这个水下世界。
他们正处在一面硕大的石床上,脚下有清而浅的河水,仿佛纯洁而无害。
污浊的洪流则被远远地隔离在上,宛如一片人造的天空,下方则是一片一条向上延伸的阶梯,看不见尽头,远处是一团拔地参天的巨大黑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他们沿着阶梯一路向上,脚下水波荡漾,露出了泥沙之下的青石板,两侧屋舍层层叠叠,淤积着厚厚的泥沙,宛如被剔净了血肉的骨架,孤零零地支棱着。
曾经遮天蔽日的大树如今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残留的枯枝无力地朝着高处延伸,唯有巨大的树根还牢牢地抓着石板,暴露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