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那长明不灭的烛火,第一次映照着一个领受鞭笞后又长跪请罪的身影,直至天明。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气和檀香,男人背后的伤已然凝固发黑。
青锋伸手要去扶他,却被他挥手挡开。
谢惊澜撑着地面站起来,哑声道:“备车,去宫门。”
宫门外的汉白玉台阶,比祠堂的石板更冷硬。
他一身朝服,遮掩住身后的伤痕。
自晨曦微露时刺骨的寒风,直跪至夜幕深沉时纷飞的大雪落满双肩。
无人知晓,这位刚刚在苍梧立下不世奇功,前日又有平乱之功的安远侯,为何如此突兀地长跪于此。
只有谢惊澜自己清楚,家法是向祖宗谢罪,这宫前长跪,是向帝王坦陈心迹。
他插手了。
不仅插手,更是以一己之力布下棋局,将这滔天巨浪推向了他所预期的彼岸。
他的所作所为,陛下并非全然不知。
谢惊澜在苍梧的“失踪”与迅速“现身”平叛,时机过于巧合,京畿防务的交接与应对叛乱的效率,也绝非群龙无首的状态下所能达成的。
陛下只是选择了沉默,既利用他这把最锋利的刀斩断腐枝,亦在暗中权衡着他这柄刀是否过于锋利、是否会伤及执刀之手。
这位深居九重的帝王,看似垂拱而治,实则帝心似海,恩威难测。
纵然萧瑾桓罪该万死,但他谢惊澜,终究是违背了谢家世代中立、只忠君王的祖训,亲手搅动了这储君之争的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