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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又说起家中贫寒,不够他进京赶考,村民们卖米卖牲口给他凑了点,可他又不肯收,听闻北方修城墙召工,竟铁了心要去做苦力。

山淞笑意淡了。那时因为这件事,母亲哭了很久,他不孝。

可是母亲心思何其单纯,她一介农人,土地告诉她,努力劳作就有饭吃,于是她也这样教育儿子。

她不知道这个人间不是土地说了算,是人说了算,人说:穷家不会有贵子,鸡窝不能出凤凰。

结构非个人可以打破。

接下来母亲又旧事重提,求问桑蕴,有没有办法,帮他在仙山谋条出路——大好青年,寒窗苦读那么些书,何苦最后竟要去修城墙!

最后又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家常。

这时候母亲眼睛已经坏了,而他又不肯写这样一封乞讨似的书信,她是花钱找了先生写的。

时隔多年,他没有想到能在桑蕴这里,在一座陌生的仙山,看见母亲生前所思所想所求。

他有些难过。看到右上角那个小小缺口,忙去找东西来粘。

费了些功夫将信纸细致粘好,他将纸平铺,又读了两遍,读到胸口发紧,才收好放了回去,郑重放回木盒底下。

收回手的时候勾到旁边那本小小记事本,无意掀起一页。

他此时原已打算不在窥视——那张献是仙君又如何,有过情谊又如何?他只当不知道,桑蕴永远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家人。

那是一本记录了整整十年的个人收支账簿。

前面五年的记录,笔迹稚嫩,似是幼童。

想到七八岁的桑蕴坐在桌前,艰难握笔,一本正经记录工作生活,山淞眼底有了暖意。

这五年开支不多,最多的是工作支出,以及购买灯油布匹,吃饭穿衣一条也没有,收入也少,许多年下来,只攒了小几百。

小童在这规矩严苛的仙山中,并不好过。

后来应是长大了,收入多起来,甚至过于拼搏,有时一天竟然进账两三次。衣食住行上则十年如一日的节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