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恍然:“原来如此……那,可以看得出射箭之人的情况吗?”
临淮王端详着那把弓,徐徐道:“对方擅射,习弓箭十年以上,很可能出身西北,甘、凉两州之人可能性居多。另外……”
他说着,再以拇指与食指比划测量,计算弓弦及弓臂的箭矢划痕角度:“此人射箭时,手掌姿势比常人略向外翻,想必当年练箭时常被爆裂的劣质箭杆伤到,因此养成这般姿势,可见他并非出身军旅,家境也一般。另外,虎口及手腕处应当有陈年贯穿伤痕。”
寥寥数语,横亘于千灯面前的迷雾屏障顿时驱散。
她深吸一口气,强抑内心翻涌的情绪之际,外面太子已经穿戴好盔甲,一行人收拾停当,出发前往大明宫。
在离开前,临淮王略一驻足,对后堂的千灯道:“今夜我军中有要事,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再回到这里。如今天色已晚,零陵县主孤身回去怕不安全,我调几个士卒护送你。”
是,如果朔方军赢了,长安收复,自然不必再回到这里。
如果泾原军势大,攻不下大明宫,他们自然也无法再回到这里。
这生死须臾、甚至决定大唐命运的时刻,他却口吻淡然只如寒暄。
“多谢王爷。”千灯应了,又隔门对他行礼,“愿太子殿下与王爷旗开得胜,早奏凯旋。”
被踹坏的门已经关不严实,她从门缝间望向他。摇曳的烛火从他的肩后逆光照来,将他的身影笼罩在她的身上。
就像她的父亲和祖父还在时一般,这世上,还有那么一个人,能为她遮蔽烈日暴雨,指引前路。
而这浴血沐光的身躯挺拔伟岸,在奔赴天下危局之前,尚为她分了一瞬的牵挂——
“去吧,揪出真凶,替你娘报仇。”
临淮王与太子离开后,有士卒送了外袍放在外间几案上,说了一声便带上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