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面对的,是长安千丈城墙,是一百零八坊的百万黎民,是大明宫的尸山血海。
对一个丧母的孤女投以这片刻关注,已是他最大的慈悲。
而千灯趴在母亲的遗体之前,耳边还回荡着他最后的话。
李颍上,定会帮你。
临淮王,李颍上。
这是朝中人轻易不敢提起的名字,也是如今朝廷的希望、长安的希望、天下的希望。
这是飞扬跋扈、人人畏惧的凶神;是祖父说过桀骜难驯、狼子野心的逆贼;也是她擒住真凶、洗雪母仇的希望。
握得太紧的指甲掐得掌心青紫,她却仿佛没有察觉到,望着面前满身污血的母亲尸身许久,低低地叫了一声:“来人……”
干哑的声音并未冲出喉咙,但却仿佛唤回了她自己的神智。
“来人!”她提高声音,竭力又叫了一声。
璇玑姑姑与琉璃立即快步奔进来,含泪唤她:“县主。”
她以颤抖的手抚摸过母亲胸前干涸的血迹,低低道:“我娘衣服脏了,咱们……替她换一件干净的。”
见她终于清醒过来,璇玑姑姑不知是喜是悲,流泪颤声应了。她翻遍了衣柜,取出一套宝蓝色万字不到头的蜀锦裙裳,捧过来泣道:“便穿这身吧,这颜色看着沉稳蕴藉。”
千灯却摇头,道:“我娘不爱这颜色,她穿鲜艳些……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