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母亲让她不要过多思虑,可在择婿这般大事的前夜,她怎么可能睡得好。
纠缠了她三年的噩梦,如黑雾般在她的眼前弥漫,不肯退却。
她抱紧了怀中的布老虎,将自己的面容与急促的喘息都淹没在这柔软布料填充的虎身上。
宫变后的每一夜,她的眼前总是出现替她挡下箭雨的祖父、被踏成肉泥无法收尸的父亲、悲痛过度闻讯猝逝的祖母……
还有,弥漫的血直冲入她的眼睛,覆盖了面前整个世界,与艳烈的火光一起将整个天地尽染血红。
她是害死了亲人们的凶手吗?她还会害得其他人不幸吗?
十三岁的她,很长一段时间内,要紧抱着母亲才能睡着。她想抓紧自己唯一仅剩的亲人,来抵挡那让她无法喘息的噩梦。
可后来她发现,自己总在梦中无意识地扼住母亲,勒得她夜夜无法安眠。
某夜从噩梦中醒来,望着昏黄光线下母亲憔悴枯槁的面容,千灯不觉便恨起了自己。
她把母亲向外推去,哭着说,灯灯已经长大了,要一个人睡了,以后再也不要和娘一起入眠了!
母亲下了床,站在床边含泪看了她许久许久。
她闭着眼朝里装睡,即使半侧身子酸麻了,也不肯动弹一下。
母亲默默用一天时间给她缝了这只半人长的大布老虎,在睡前塞在她的怀中。
“灯灯,这是娘亲手给你缝的,你抱着它,就像抱着娘一样,以后让它陪你安睡。要是有什么梦魇邪祟,老虎会帮你全部吃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