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退出后,千灯与李颍上和崔扶风一起走下台阶,看到龟兹最负盛名的两个乐师已经站在钟楼下等候。
“县主注意到了吗?”在走向宫门时,她听到崔扶风压低的声音,“这位国主,一口一个‘我龟兹’。”
千灯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纵然她千里回归,纵然她洗清了自己的冤屈、为龟兹而尽力奔走,纵然她姓白也流着归善女王的血脉,可看来在龟兹王的心目中,她从始至终未曾被划归入家人、甚至龟兹的范围内。
但她只默然垂眼,说道:“日久见人心,慢慢来,他与龟兹会接纳我的。”
李颍上却道:“恐怕没有多少时日了。”
千灯知道他对于死亡的敏锐异于常人,见他神情笃定,不由紧抿双唇。
想起龟兹王身上那些难愈的伤口以及气息奄奄的模样,她情绪复杂,知道龟兹王确实熬不过太久了。
而崔扶风则口吻冷淡:“未必不是好事。毕竟,县主如今已经回不去大唐了。”
是的,回不去了。
她明知道,只要她能隐忍住,将母亲的、福伯的、时景宁的、纪麟游的冤屈全部彻底深埋,永远不要吐露、不要与太子撕破脸,那她就能回到长安,继续闭上眼,当她富贵荣华的县主,一世无忧。
可她做不到。
她终究撕下了他的遮掩,将他的真面目彻底暴露,也宣告了他必死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