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下,半夜追寻的他鬓发散落,又被她扯开凌乱衣襟,京中原本人人称颂的颀长如修竹、濯濯如青松的矜贵郎君,如今在她面前苍白虚弱,动弹不得。
千灯撕下自己还算洁净的內裳,一手抓住刺在他肩上的利刃,定了定神后飞速拔出,手中的布块立即按上他的伤口,在鲜血涌出的一瞬间,紧紧按压住。
崔扶风口中逸出低低呻吟,随即便被他紧抿双唇制止住。
千灯的手不敢离开他的伤处,尽力压迫住血流处。
沾满血迹的百炼钢刃丢在她面前,仿佛在提醒她适才所犯的错。她仰头望着他,满目愧疚却无法说出口,只喃喃道:“对不起……”
而他注视她的双眸倒映着火光,如有星辰在其中闪烁,他沙哑的嗓音也依旧温柔关切:“没事,我受伤……比县主受伤好。”
一如既往,他始终站在她的角度,考虑她的安危。
千灯默然垂首,紧闭上眼睛隐藏自己的热泪,用力按着他的伤口帮他止血,哑声问:“你怎么孤身一人冒险前来?”
“其实我不是一个人……凌天水派人通知我时,我考虑山陵一路的地势,估计天黑之后才有可能追上你,所以去大理寺借了几条细犬过来,便于暗夜搜寻。”他声音轻弱,但那笃定的语气,依旧从容不迫,“我与凌天水寻到山涧处,发现你与鸣鹫分开了。根据现场痕迹分析,那群黑衣杀手的目标是鸣鹫,他那边会更加紧急,所以凌天水率人去救他,我过来接你。”
却没想到,他跋涉暗夜寻到她的这一刻,差点受了她的致命突刺。
望着外面苍茫丛林,千灯知道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其实这一夜寻到她是千难万难。只是崔扶风在她面前一贯如此,无论面对多少艰难险阻,他呈现给她的,始终是云淡风轻却从未偏差的结果。
火把静静燃烧,夜色风声在他们身侧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