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家的魂帛不过挑块白布,写上姓名及生辰引魂而已,而高门贵户则要讲究许多,织锦魂帛鲜艳灿烂。
杞国夫人的魂帛长九尺,宽六尺,锦缎上用丝线细密绣着祥云漫卷、鸾凤飞舞,上方是两条蛟龙拉着沉香雕车,从远处仙宫高阙遥遥而来,迎向下方高台上衣袂飘飘的贵妇人。
杞国夫人深居简出,绣坊自然不知贵人面目,因此只绣死者身形轮廓,具体面容得由亲戚女眷亲手将其绣出。
千灯洗净双手,侍女们高挑灯火安置下绣框,给她奉上丝线与银针。
她执起针线,在丝线中挑选着,择取了紫色的一束,在灯下将母亲身上绛紫色的大袖衣先绣出来。
周围的侍女们都屏息静气以待,就像魂帛上杞国夫人身后的繁华长安浩浩渭水边,无声送别的人群。
直到外面有侍女进来通报,打破了这片静谧:“县主,奴婢去后院请凌司阶过来了。”
“嗯。”千灯伏在绣框上,没有抬头,直到一条伟岸身影靠近,遮住了照耀的灯火,将她笼罩在他的影子中,她才停下了手,缓慢地抬头。
凌天水低头看着她,也端详着魂帛上那条身影,声音低沉:“县主?”
千灯仰头望着他深邃的轮廓,轻轻出了一口气。
从时景宁那边回来后,一直恍惚高悬的那颗心,就连绣着母亲的身影都未曾让她安定,却在听到他波澜不惊的声音、平静面容的这一刻,缓缓下落回至胸膛中。
她示意侍女们都先退下:“不早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璇玑姑姑也不必等我了。”
璇玑姑姑看看她又看看凌天水,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终于只应了一声,带着侍女们都退下了。
灵堂内一片安静,只剩下千灯与凌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