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漫地的秋雨中,工部一众官吏为她铺设好通往王府台阶的砖块。驾车的黄门替她设好金漆祥云嵌宝檀木车凳。
她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撑着描金贴银十六骨宫制伞,服孝的洁白纨素如月华簇拥着她,羊脂白玉簪环束住她鸦羽似的浓发。
她下车时,银丝绣纹披帛随风而动,拂过马车上的金铃玉穗,金玉反射的光华在她仙姿皎皎的身影上微晃,神光离合,让他仿佛直视日光般,眼睛灼痛又不舍闭眼。
而那个他怨毒暗恨、欲杀之后快的男人,在他家不可一世、让他父母仰承鼻息的孙录事,那一刻站在她的脚边,奴颜婢膝点头哈腰,却被当众斥责驱赶,连替她提一提裙摆的资格都没有。
就像一道灼眼的亮光,猛然刺进了他晦暗阴沉的人生。
沉沦泥淖的命运,腐烂肮脏的世界,忽然在这一刻有了救赎。他看见了九天之上遥不可及的梦想,看见了比仙子神女更为具体的天梯。
零陵县主白千灯。
她是王府贵胄,是朝廷青眼,是皇室恩宠。
是让母亲逃离龌龊,是让父亲直起腰杆,是让孙录事摇尾乞怜,是他绝望深渊中,唯一可以窥见的光。
——而这一切,都将属于他的至交好友于广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