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含恨道:“顶多咱们回乡去,又不是没活路了……”
“你说什么蠢话!我老简家十八辈河工,独我一人得了荐,在堂堂京城工部谋上了事,儿子也争气被国子监取录了,你让我们弃了前程,回乡下当泥腿子村夫?你让安亭怎么办?我们当初走的时候,村里可是摆了流水席送行的,这才一两年就灰溜溜回去,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母亲又气又急,又无法反驳,只能捂脸痛哭。
“别吵了!以后把门关紧,没事别出门,惹不起,咱躲得起!”
第五十七章 天梯
那是简安亭天真激昂的年少热血时光终止之日。
从那一日起,他终于发现,父亲宽厚的背并不足以撑起他的天地,母亲温柔营造的家庭其实不堪一击,而他也已经到了,看清楚这个人世间的年龄。
门关得再紧也没用,他母亲对孙录事的抗拒很快变成了迎合,被他撞见时,她流了眼泪,说是被迫无奈,可背地里,她早已戴上了孙录事送的银钏,爱不释手。
他听到了邻里的风言风语,甚至国子监的同窗们似乎也朝他投来了嘲讽的神情。他的人生,陷入了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刻。
然后,在长安堤坝垮塌的那一日,他和于广陵提前从国子监散学,遇见了从太子车驾下来的零陵县主。
他至今还清楚地记着那一日县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