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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裹着破麻片的身影正佝偻着腰,在一处新起的矮土包前徒手刨着冻得铁硬的地。

土包里埋的什么?是昨夜没能熬过去的老父,还是饿死的幼子?沈挽川胃里一阵翻搅。

“北幽的游骑前日又掠过三十里外的李家洼,”副将继续道:“抢光了最后一点过冬的粮种,掳走了能走的妇人剩下的,都”他没说下去,只把一份沾着泥污的军报递过来。

沈挽川没接。他看见了。

就在那刨土的身影不远处,一个同样瘦得脱了形的妇人死死抱着个破布包袱,像抱着世上仅存珍宝。

包袱皮散开一角,露出一张青白的小脸,眼睛闭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安详。

妇人面前,站着一个穿着体面些的皮货商,正皱着眉头,掂量着手里几块干硬的饼子,又嫌恶地扫了一眼妇人怀中早已冰冷的“货物”,最终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妇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哀鸣,猛地扑过去,死死拽住那商人的皮袍下摆,额头在冻土上磕得砰砰作响。

鬻儿卖女,布衣百姓走到最后一步,只能如此求个活口。

这一幕幕都在狠狠戳着沈挽川心口。他见过沙场喋血,见过断臂残肢,却从未觉得“死亡”二字,能像眼前这无声的绝望般,让人从骨头缝里冒出寒意。

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冲下高阜,铁蹄踏碎冻土,惊起几只啄食腐肉的寒鸦。

这北境本不是如此的,虽然日子艰难,但也还是过得下去的。

大家都以为,李章倒了,日子会更好。

可,李章倒了,新皇登基后。

民生凋敝更甚,徭役赋税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