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端来粗瓷茶碗,吕万三接过,只沾了沾唇便放下,显然心思全不在客套上。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两本厚厚的账簿,封皮磨损,边角卷起。
第76章 压榨
“陆东家。”吕万三将账簿推到小北面前的方几上:“这是近三月‘醉青州’往江南各府的发货底单和回款签押。往年这光景,正是酒水行销旺季,可今年”
“运河上不太平,能走大船、有实力护住货的几家大镖行都接满了别家的单子,抽不出人手来顾我这小本买卖。”他喉结滚动,声音艰涩。
将责任推给“不太平”,但那份走投无路,却从字里行间里渗出来。这人,绝不只是,因为这些。小北敏感地察觉到,这人,定是有些什么不太好说的其他缘由。
拿起账簿,小北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墨字。
账簿里记载的,哪里只是滞销?分明是一路被“湿损”、被“强征”、被“匪劫”的血泪史!
青州发往江宁府的八百坛上等“秋露白”,报称遇风浪倾覆,全损;运往苏州的五百坛“竹叶青”,途中被漕运衙门以“查验”为名强行截留,最终只退回一百坛空坛子,酒水去向不明;最近一批发往扬州的“醉青州”,刚出青州境便在浅滩被“水匪”劫掠一空
每一笔“意外”背后,都隐约晃动着“永通”、“顺达”这些李章门下大镖行影影绰绰的影子。
他们垄断了安全的航道,也垄断了生杀予夺的权力。不向他们缴纳高得离谱的“平安钱”,吕万三的货,就永远到不了该去的地方。
小北眼底掠过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