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晚膳,灯火通明,沈铭放下银箸,目光扫过席面。
次子沈挽川又去了北境,只有两位夫人和长子,席间也是略显空荡的。沈挽江自铁脊山归来,便时常走神,眉宇间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阴翳。
“挽江,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你了。”
“应该的,父亲。”
“铁脊山一役,那陆小北如何?”沈铭状似随意地问起,实则心中早有计较。
沈挽江执筷的手一顿,脑子里已经又闪过那灰黑矿场上喷溅的鲜血。他喉结滚动,又有点儿想吐了:“父亲陆总管其人,深不可测。治矿手段雷霆,行事杀伐果断。儿又敬又怕。”他最终选了个折中的词,不敢提那血腥一幕,怕污了这满桌珍馐,也怕泄露自己当时狼狈呕吐的丑态。
沈铭捋须,没有斥责儿子的“怯懦”,缓缓点头:“敬,当敬。怕,也正常。此子心志如铁,手段狠辣,却偏偏能得圣心、濯王信重,更能让马国宝那等老狐狸引为‘知己’…非常人!如今朝廷积弊深重,豺狼当道,需要的,正是这般能刮骨疗毒的利刃!挽江,你记住,与其为敌,不如顺势而为。此子,是柄双刃剑,用好了,可破局。”
沈挽江默然,父亲眼中的激赏让他心头复杂难言。
他敬父亲识人之明,却也更深切地感受到,自己与那个黥面校尉,并非同路人。
淩朝南门外。
“队将,南下非得带着他吗?”王五不太乐意地看着身边的瘦子。
是张猛,小北特意从铁脊山把他调回来,此次南下,没有张猛不行。
“队将,水路还是陆路?”张猛没理王五,直接问小北。
“水路。”南下漕运枢纽扬州,千里迢迢:“既督漕运,岂能不亲历风波?走漕船。”
船行运河,初时两岸尚见繁华市镇。越往南,水面渐宽,河风裹挟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