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喉间翻涌的不适稍稍平息,眼神恢复一丝清明,才继续那漫长而艰难的喂药过程,从不催促,眼神里只有沉静的坚持与不容置疑的守护。
夜间,则是另一场更为漫长的煎熬。
旧日眼伤的隐痛、肺部难以抑制的瘙痒引发的咳嗽、以及大病后体质极度虚弱导致的盗汗,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捆绑在痛苦与清醒的边缘,难以获得片刻真正的安眠。
萧寒声便不再回自己的房间,直接和衣卧于内室窗下的一张窄小短榻上,警醒得如同守护着唯一幼崽的孤狼。
谢知白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
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咳、
一个因酸痛而极其缓慢翻身的细微摩擦声、
甚至只是无意识溢出唇齿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微弱呢喃——
都会让他瞬间惊醒,悄无声息地如同鬼魅般来到榻前,俯身仔细查看情况,为他掖好滑落的锦被边角,或是递上一直温着的、恰到好处的清水。
有时谢知白会被光怪陆离的噩梦骤然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呼吸急促得如同离水的鱼,独眼中充满了未散的惊惧,萧寒声便会立刻上前,用温暖干燥的大手紧紧握住他冰凉微颤的手指,用低沉而极富安全感的嗓音反复安抚:
“臣在,殿下,只是梦魇,一切都好,安心。”
那平稳的声调仿佛带有魔力,直到谢知白狂跳的心脏逐渐平复,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再次沉入不安的睡眠,他才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里,却再也无法阖眼,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