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凶猛无比、几乎要了性命的重病,如同一道惊动九天的血色雷霆,不仅狠狠劈在谢知白的病骨之上,更是在瞬间炸开了所有投向别院的、充满计算与怀疑的目光。
它将那墨玉遮瞳的冰冷锋芒彻底掩盖,为其披上了一层更加厚重、更加无懈可击的“久病孱弱”、“苟延残喘”与“无力为害”的保护色。
整整五日五夜在生与死的刀锋上翻滚煎熬后,那恐怖的高热才如同迟暮的野兽,缓缓收回了它灼人的利爪,留下满目疮痍。
当谢知白那微弱的意识,如同沉船后漂浮的朽木般,艰难地穿透层层粘稠的黑暗,挣扎着浮上表面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的虚脱感包裹了他。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彻底掏空、碾碎、然后又草草拼凑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干涸的哀鸣,沉重得连动一动指尖都重逾千斤。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如同被巨石碾压过的钝痛,发出破风箱般喑哑嘶哑的声音。
他极其费力地、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掀开那沉重如铅的眼皮。
视线模糊、摇晃、光怪陆离,过了许久才艰难地、如同对焦一般,勉强凝聚起来。首先闯入他朦胧视野的,是萧寒声的脸——那张原本冷峻坚毅、棱角分明的脸庞,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窝深陷,周围是浓重的、几乎化不开的乌青色,下巴上胡茬杂乱如野草,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削了一大圈,仿佛也经历了一场酷刑拷打。
但那深陷眼眶中的眸子,在对上他视线的一刹那,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带着劫后余生狂喜与疲惫的光芒,那份浓烈而纯粹的守护之意,几乎要烫伤谢知白混沌的意识。
“……水……”
喉间火烧火燎,挤出的声音微弱嘶哑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难以辨认。
“水!殿下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