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声亲自将谢知白抱入车内,安置在铺了厚软毛皮的座位上,自己则翻身坐上車辕,挥鞭驱马,亲自驾车。马车碾过深夜空旷无人的街道,车轮声被刻意压抑,最终驶入城西一处看似普通、门庭冷落的宅院。
这里并非什么豪华别院,但异常安静,守卫森严却极其隐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地底的地热硫磺气息——这里有一眼天然的温泉水脉,被巧妙地引入了宅中的浴池。
接下来的几日,谢知白大部分时间都陷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交替之中。
每一次从漆黑的深渊挣扎着浮起意识,都能感觉到口中弥漫的浓重药味,以及周身穴位被银针刺入的酸麻胀痛感。沈太医几乎寸步不离,针灸、药浴、熏蒸、艾灸……各种手段轮番上阵,室内终日缭绕着苦涩而安宁的药香。
萧寒声并不常出现在榻前,但他的存在感却无处不在。
谢知白偶尔在深夜因伤口钝痛或梦魇而惊醒时,能透过屏风的细微缝隙,看到外间灯下那个挺拔沉默的身影,有时在细致地擦拭着那柄名为“无回”的佩剑,有时在凝神翻阅着某些卷宗文书,但更多的時候,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尊沉默的山岳,守护着某种不可逾越的界限,也隔绝着外界的一切风雨。
这日午后,谢知白的精神稍好了一些,至少能勉强半倚着柔软的枕头坐起来片刻。阳光透过细密的竹帘,在室内投下柔和的光斑。
萧寒声端着一碗新煎好的药进来,浓黑的药汁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苦涩气味,被他稳稳地放在榻边小几上。
“喝了。”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言简意赅,如同下达军令。
谢知白看了一眼那碗深不见底的药汁,没有动,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透过眼前因为虚弱而微微晃动的光影,看向萧寒声。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眼底那片死寂的黑暗似乎沉淀了下去,变得更深,更难以捉摸,如同暴风雨后深不见底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