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月西斜,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眼,将绢册凑近烛火。
火焰舔舐着绢帛,迅速将其吞噬,化为灰烬。
跳跃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瞳仁中明明灭灭,映不出丝毫温度。
他掀被下榻,步履因虚弱而略显蹒跚,走到梳妆台前。
模糊的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至极、却眉眼如画的脸。
病弱削减了他的丰润,却更凸显出五官的精致与轮廓的清峭,一种破碎而惊心的美。
只是那双眼睛,再无往日星辉,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幽暗,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他静静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许久,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极轻地触上冰凉的镜面,仿佛在触摸一个陌生而危险的灵魂。
“谢知白……”他对着镜中人,无声地翕动嘴唇,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冰冷而妖异的弧度。
镜中人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毁灭性的暗光。
夜,还很长。而淬炼,才刚刚开始。
第17章 御前血
麟德殿的琉璃瓦在初冬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耀目的光芒,如同覆盖着一层流动的碎金。
殿宇巍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彩绘在日光下流淌着奢靡的色彩。
殿前宽阔的广场上,禁卫森严,身着明光铠的甲士如同钢铁丛林,刀戟林立,矛尖闪烁着寒星,肃杀之气无声地弥漫,将殿内隐约传来的宫乐丝竹声切割得支离破碎,更添几分压抑。
各色华盖仪仗、装饰繁复的车驾鳞次栉比,身着蟒袍玉带、锦缎华服的宗室勋贵、紫袍朱衣的文武重臣,在礼官唱喏声中鱼贯而入。
衣香鬓影浮动,环佩叮咚作响,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熏香、脂粉与皮革的气息,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气象。然而,在这浮华的表象之下,无形的紧绷感如同拉满的弓弦,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每一次目光的交错都暗藏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