媜珠刚被他放下,他蓦然低头,发觉自己的衣袍已沾上了一片血红,心头战栗发寒,竟比他曾经见过的战场上的尸山血海恐怖无数倍。
嬷嬷们忙着剪下媜珠身上的衣裙,一位有经验的接生嬷嬷迎了上去开始问媜珠的情况,问她几时察觉破了羊水,又问她现在的痛意有几分,又教她不要害怕,告诉她现在该如何吐息,甚至还问了她现在饿不饿。
媜珠又腾出一只手来给王医丞切了脉,这关口若无大事,王医丞也不好在这里久待,他只立刻下了断论,说皇后的身子还好,适宜分娩,而后便很快退了下去,静候殿外等待皇帝的其他吩咐。
又有稳婆上来在她肚子上摩挲来摩挲去,说她的胎位很正,现在生并无大碍。
这样大的阵仗,媜珠原先的七八分害怕也陡然生成了十二分的畏惧,颤颤巍巍地任由她们各种摆布,她连呼吸都由不得自己,有嬷嬷守在她边上盯着她如何吐息,她连吐错一口气都会害怕。
也许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到了生孩子的时候都是产榻上的一块肉,只能任由别人折腾,都是要失去尊严的,哪怕贵为皇后都不能幸免。
正当这时候,她母亲也急忙赶了过来,神色匆忙地扑到媜珠的产榻前来,还一个劲叫她听嬷嬷们的话,说这是极有必要的,生产的时候一口气吐错了,不小心被孩子出生时撕裂了身子,失了后半辈子的恩宠是小事,留下的折磨是在自己身上的,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媜珠头都大了,只觉得眼前有一圈又一圈的星星在乱转,她连自己身在何方都摸不清楚。
其实她这时的痛楚尚不算太厉害,有嬷嬷从膳房给她端来了一盅人参桂圆鹌鹑汤来,说让她多少吃一点,补充些体力。
她生孩子的排场很大,可不单单只是稳婆和医者他们要忙,就连膳房的人都提前好几日做好了准备,把皇后届时要入口的东西时时刻刻备齐了。
比如这人参汤,在炉子上煮就要煮上一两个时辰的,若是等皇后要生了再准备,来得及么?所以只能是不计浪费,一直备着,每隔两三个时辰就换一份,夜里也不敢灭火。
可惜皇后大约还并不明白为什么她这时候需要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