媜珠自然是不明所以的,可她感觉到,当周奉疆说到“这里”两个字时,张道恭一下子变得极为不安和恐惧,像是很害怕周奉疆之后说出的话似的。
“媜媜,你不是素来觉得朕出身卑贱、忘恩负义、手段残暴、不仁不义、恶稔罪盈么?你不是觉得朕配不得你俪阳公主之孙女的高贵身份么?你是公主孙女,他是当朝皇子,你们都是凤子龙孙,惟有你们才堪相配,你一直把他当成你自己毕生的良配。”
“当年,你口口声声也说要永远陪着他,你说你知道如今天下局势危急,知道他身上担着的重担,你还说,哪怕他以后真的要做亡国奴,你都不在乎什么荣华富贵,誓死会永远追随他……”
周奉疆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朕今日带你来这里,是要当着你旧情郎的面,给你讲个有趣的故事听。你听完这个故事了,若还当真要和他双宿双飞,一生认准他,那朕也惟有叹服。”
他看向张道恭:“即便你是亡国奴,朕也愿意再称呼你一声建德皇帝陛下。敢问这位皇帝陛下,您可还记得当日洛阳城为蔡州节度使温思程所破后,您带着洛阳城里的宗亲百官们一路逃亡,逃至夔州时,就在从夔州渡江南下的前一天,这间驿站里发生了什么?”
张道恭惨白如纸的脸瞬间充血涨红,满目屈辱难堪,直到此时还是不发一言。
虽然他话是在问张道恭,但一旁的媜珠还是噙着泪满眼警惕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周奉疆没理媜珠,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身后温思程叛军在追赶陛下,建德皇帝惟有趁着那年长江江水暴涨之前快些渡江南下才能保全自己。彼时已是丧家之犬的建德皇帝想渡江,就只能依仗那些一路护送他的亲卫武将们。
是时,武人跋扈,一路上有不少军士骚扰、凌辱随建德皇帝逃亡的后妃、宗室女眷们,甚至还有趁乱猥亵挑逗那些已出嫁的公主的,但建德皇帝俱敢怒不敢言。他生怕惩处训诫这些武人后,亲卫们对他不满,继而这些人的不满和激愤就会危急他天子的安危,所以他只能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