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幼的他,只读懂了母妃的虚弱和即将离去带来的巨大恐惧,他以为那眼神里的平静是强忍痛苦,是安慰,是不舍。
可如今对照着袁琢那双决意赴死,再无留恋的眼睛,他懂了。
原来母妃那时眼神里的平静,是解脱。
他一直无法理解的,一直回避的,一直不愿意承认的,此刻变得如此清晰,如此刺痛人心。
殿内死寂,唯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反而衬得大殿愈发空旷骇人。
萧桓僵立在原地。
他当时真的不懂吗?
不。
不是不懂。
是从来都不敢懂。
他其实早就看懂了,只是那认知太过可怕。
于是,他几乎是疯狂地将那瞬间的理解压入意识的最底层,用厚重的怨恨将其牢牢覆盖。
他需要恨那个递蜜饯的萧檐,他需要恨那些幕后黑手,他需要怨恨父皇的疏忽他将所有能抓到的过错都堆砌起来,筑成一道坚固的墙,只为挡住那个让他恐惧到浑身冰冷的念头,母妃她自己也许并不想活了。
几十年来,他靠着这堵墙支撑着自己,一步步走上这至高之位,以为掌控了权力便能掌控命运,便能避免失去。
可今日袁琢就用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在他面前,将求死二字写得明明白白,血淋淋地拍在他的眼前。
于是,墙,塌了。
他一直不愿承认又不敢直视的真相,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冲垮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防御,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