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目光最终落回掌心那枚冰凉剔透的白玉耳珰上。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这只耳铛,扶着书案直起身子,在木人的耳垂上挨个比了一比。
雕刻了无数木人,刻不回母妃一笑。
坐拥了万里江山,换不回片刻温情。
严惩了昔日仇雠,平不了心中日夜嘶鸣。
今日看到袁琢倒在血泊之中时,他就想到了自己的母妃。
袁琢苍白如纸,写满了厌倦与死寂,他在自己的眼前,在万千将士面前求死。这样的袁琢仿佛一面冰冷的镜子,照见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他失望,他惋惜,他甚至有些愤怒。可为何?仅仅因为一个臣子的不堪大用,即将脱离掌控吗?是袁琢是一心赴死的决绝吗?是他无声尖锐的控诉吗?
不。
更可怕的,是他一心求死的眼神
萧桓见过的。
在很多年前,在一个阳光都透着惨淡的午后,他被宫人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妃之时。
彼时母妃已气息奄奄,面色灰败地躺在锦绣堆中,宫人皆垂泪,御医束手无策。
母妃那时看向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仇人的怨恨,甚至没有多少对幼子的留恋。
那是极度疲惫之后,终于得到解脱的平静。是深切的厌倦,是近乎隐秘的如愿以偿。
记忆的迷雾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拨开,露出了底下清晰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