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琢终于缓缓看向平康公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殿下,臣不能去。”
他抬起眼,望向皇宫深处巍峨殿宇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御座之上掌控一切的身影。
“臣有生之年,唯留在此地,做好陛下手中的那把刀。”他字句清晰地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让陛下确信,即便再无缰绳束缚,臣亦不会脱缰而去,依旧锋利,依旧堪用,依旧能为他斩除荆棘。”
“唯有让陛下安心地相信,臣已彻底为他所掌控,绝不会逃,祝昭在濯陵才是真正安全的。”
用自己的忠诚与驯服,换取皇帝对她已死之事的深信不疑。
用自己的不自由,换她的自由。
惨烈,孤绝。
平康公主看着眼前这个人,仿第一次真正看见了他背负的沉重枷锁。
“你惯会给自己带枷锁的。”她无奈,转回正题,“今日你来寻太子殿下,到底所为何事?”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亭外凋零的荷塘。
枯槁的残梗在白墙灰瓦下支棱着。
“乖乖!这荷叶怎地枯败成这副模样了?”赤华皱着脸,嫌弃地用指尖远远点了点,“黑黢黢烂糟糟的,等会儿安顿下来,可得好好清理清理。”
这是她们在濯陵屋子门口用来养莲的青陶大缸,只是如今早已失了生机。缸水中漂浮着几片彻底枯萎蜷缩的荷叶。
祝昭随即下了马,将风帽向后拂去,眉眼舒缓,掩不住归家的欣喜。
她听了赤华的话语,笑着应答:“傻赤华,我们走的时候是盛夏,这会儿都岁末了,它能不枯败吗?难不成还指望它四季常青,专等着我们回来不成?”
说着,她利落地牵起自己的马缰,推开熟悉的院门:“别愣着啦,先把马牵进来歇歇脚,这一路可累坏它们了。”
两人一前一后将马匹牵进了略显寂寥的院落,用缰绳将它们拴在了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