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扑面,像要把天地间所有的痕迹都抹平,身后的雪地早已被马蹄踏得狼藉,新雪落得又急又密,追着他们的背影往前赶,却总差着一截距离。
拉麦,阿图伦川族女也。
阿图伦川地僻苦寒,男尊女卑尤甚,女子及笄,多由父兄论值,以牛羊聘嫁,终生困于毡帐灶台,言思不得自主,世皆然也。
麦少有异志,性颖悟,不类俗女,目睹其母及诸姊之困顿,心常戚戚。父欲以麦配人,聘礼甚丰,然其人子性暴戾,麦闻之,抗声曰:“儿非牛羊,焉能货鬻?终身事,当自择之!”
砚照生曰:余观阿图伦川之俗,锢女子如笼雀,视婚媾若市贾,久矣!虽世风如此,然天地有正气,岂无卓荦者出乎其间?
生于寒苦,长于桎梏,而心志皎然,不类凡俗者众。目睹亲族之困顿,戚戚然非徒自哀,实蕴不平之气于胸臆。谚云:“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然女子之鸣,非为夺晨,乃求立身。以一弱女子之孤勇,抗千年积习之重压,虽身如蒲苇,志若磐石。
由此可得,幽暗之帷,
亦生破晓之光,其心可昭日月,其志当砺后人。
这是一个晴朗的风雪日,崔协木屋前的那棵落尽了叶的老梅树安静地站立着,一朵半开的腊梅挣脱枝桠,在乱舞的雪片里打了个旋,一路跌跌撞撞。
第89章 灼灼其华(一)
腊梅跌跌撞撞,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一辙深痕里,随后被新落的雪慢慢掩住,只留一点新黄的影子,在茫茫白地里若隐若现。
风雪扑在帷帽的轻纱上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