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琢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真诚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你赐我性命,我该感谢你的。”
苏娘子垂下眼睑,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应当是怨我的吧。”
“我其实不怨你的,以前你待我最好了。”
袁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裹着说不清的自嘲与释然。
苏娘子抬眼去望他。
幼年时,他从自己的母亲身上得到的片刻爱意,竟然就这般支持着他原谅了没有母亲且荒芜的十余载。
“我夫人同我说过,当此浊世,女子能择路而行者,可谓至坚至伟,从前众人只唤你苏九娘,你连一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可如今你为自己争取到了很多。为己而生,本无错谬,我都理解的。”袁琢温和地笑了笑。
话音落下,袁琢对着苏娘子郑重地跪了下去,他对着她深深叩首:“今日当着阿翁阿媪的面,琢,谢苏珮苏娘子生恩,然未能侍奉膝下,实为不孝。”
苏娘子连忙放下手中的竹篮伸手去扶他,她用力将他拉起来,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不必尽孝,我也未尽养育之责。”
袁琢借着她的力气站起身,他站稳身子,望着苏娘子泛红的眼眶和鬓边的白发,心里轻轻舒了口气。
那些积压多年的怨怼也好,困惑也好,遗憾也好,早在他认出她的第一眼就烟消云散了。
他想,如此,也算不留遗憾地好好道别了。
山风渐歇,祝昭坐在树影里,看着袁琢与苏娘子相对而立的身影,直到苏娘子提着空竹篮转身下山,青布衣裙渐渐消失在山道拐角,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喉头涌上一阵莫名的唏嘘,她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头顶的一棵老梅树,枝头缀着清雅的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