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沈知意愕然地忘了哭泣,周福眼中划过果然如此的不屑,这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怕是在听到“侯府”二字时就吓傻了。他催促道:“走吧!别让侯爷久等。”
“我娘尚未入土……”她声音嘶哑的厉害,“你走吧!”她下意识拒绝,只想守着母亲最后一程。
周福一声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你娘?哼,说到底也曾是侯府的人。虽被逐出,侯府念及旧情,自会安排她的后事,你无需顾虑。”他刻意加重了“念及旧情”和“安排后事”八个字,仿佛这已是侯府天大的恩典,沈知意母女理当感恩戴德。
沈知意本不欲搭理他,但他提到了母亲的后事:“怎么安排?”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管家周福语气淡漠,带着规劝的口吻:“你乖乖听话,侯府自会安排厚葬,全了这点体面。至于她的案子……”他顿了顿,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侯爷早就派人问过了,卷宗早已归档,仵作也已验明,失足落井,板上钉钉的事!”
“失足”两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带着滚烫的恶意和轻蔑,狠狠烫在沈知意心上。沈知意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柔嫩的皮肤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见沈知意没个反应,管家失了耐心:“赶紧!”他朝身后的健仆一挥手。
两个健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铁钳般的手架住沈知意单薄的身子。白色的孝服上立时粘上了雨水和脏污。她像一个没有分量的破布麻袋,被粗暴地拖离了地面,拖离了娘亲身边。沈知意剧烈挣扎起来,但无济于事。
“娘——”她绝望地呼喊。
微弱的烛火里,母亲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在视线里急速倒退,最终隐在义庄的黑暗处,再不得见。
永安侯府。
花厅富丽堂皇,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