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侯爷大婚,小姐变成了侯府的女主人,而苏婉娘被逐出宅院。
周福奉命去送银两,却看见苏婉娘跪在雨里,怀中紧紧抱着她的仵作刀具。她没要银子,只是把头往地上磕,求他放过已显怀成型的孩子,不要告诉侯爷,这个孩子的存在。
周福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只吞了银子,瞒下了这件事。
眸光再看向潦草裹着草席的尸身。
“晦气!”周福啐了一口,不知是在骂义庄,还是在骂当年心软的自己,随后看向跪在苏婉娘身前的少女。
少女粗糙的麻衣下,是跟当年婉娘如出一辙的身形,只是那双眼睛,周福心头一跳,倔强、隐忍,竟和侯爷年轻时一模一样。
可长得再像又如何?“沈知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恍若恩赐,“侯爷有令,命你即刻回府认祖归宗!”
沈知意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侯爷?”
周福用帕子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显然不想在这污秽之地多费口舌,更不想对一个外室女解释过多,敷衍道:“你母亲是多年前失宠被逐出府的下人。”他说着,瞥了眼供桌上简陋的木牌,心想,苏婉娘倒是至死都未曾说出孩子生父是谁,若不是侯爷上月整理旧物时翻出了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又拿他来问话,还险些连累了他。
“侯爷仁厚,念及旧情。这才允她生下你,已是天大的恩赐!”他口中的“永安侯爷”,正是当朝显赫的永安侯沈墨康,手握实权,深得圣眷,是一方煊赫的存在。可他这番话,轻飘飘如柳絮般,轻易便揭过了沈知意母女十几年的挣扎与苦楚。
沈知意惶惶然,那个母亲至死都讳莫如深,永不曾提起的父亲,竟是这样一位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永安侯爷!
巨大的身份落差,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和被命运嘲弄的荒谬感。她低头看向母亲僵硬的面容,突然明白了母亲从前眼中总带着的哀伤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