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舆吱嘎作响,停在何霁月五步之遥。

小白停住向前的脚步,下意识要躬身退去,又担心自己离开,闻折柳一人推不动步舆,僵在原地只怕是不好,只好迎着何霁月冰冷的目光,咬牙往后退了一步,树桩似的扎在闻折柳后方。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心乱如麻,却不知何霁月压根儿没看见他。

她满心满眼,只有步舆上的闻折柳。

他膝头盖了条薄毯,薄毯边上镶的流苏隐匿在他腰侧,映出他那两条细瘦长腿,孤零零垂在步舆前头。

空晃晃,好似没有丝毫支点。

何霁月半边眉头一下拧起。

奇怪,之前闻折柳逃离中原,她在马车上还与他见了一面,那时候他只是烧得神志不清,腿脚上看不出有什么毛病,怎么现在这会儿,就严重到要坐步舆的田地了?

闻折柳双手紧紧环着孩子,小心翼翼抬眼,对上何霁月冰冷好似冬夜白月的目光,心尖一颤。

她果然是在生他的气。

不过这也不奇怪,他做了错事,本就该受到惩罚。

但罚他,也罢。

能不能,不迁怒孩子?

她尚处于襁褓之中,还什么都不懂,她是无辜的。

“何……”闻折柳张嘴想道歉,可何霁月姓氏一到口中,他又舌头打结似的,怎么也吐不出下一个字。

他该叫她什么?

“何霁月”?“何无欢”?

亦或同她们一样,称呼她“何大司马”?

何霁月倒没有理会他的结结巴巴,只是干净利落翻身下马,往他这儿来。

她桃花眼压得很低,配上那紧绷成一条直线的唇,看起来不像暴怒,但也不能看出情绪不佳,靴子一深一浅踩在草原上,将本应该铿锵有力的踢踏声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