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里确实有秋千,那架秋千在院中的梨树下,是她幼时季宁川托镇上的木匠做的。
小时候她整日赖在秋千上不肯下来,季宁川除了在药铺里忙都在那陪她。后来她长大了愈发明白事理,便很少让季宁川推她,但她自得其乐,站在秋千上握着绳子,无需旁人推,自己使巧劲就能荡许多来回。
从到月微宫以来,季姰一直刻意淡忘过去,并非觉得不重要,而是诸般事宜在身,无暇触景生情,沉湎往昔。
“我想家,你便如此么?”
“确实与我不相干,”沈祛机当然知道季姰在想什么,“但心情与身体息息相关,如此若对你的身体恢复有所助益,我也算不负师尊所托。”
真是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季姰收回了自己也不想承认那微不可察的感动,不想同沈祛机就自己的过去进行探讨,干脆直接走过去坐在秋千上。
“有也没什么作用,我爹死了如今没人给我推秋千。”
季姰承认自己这试探有些得寸进尺,可是她实在是好奇沈祛机这种人容忍她的底线在哪儿。
她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树下抱剑观花的身影纹丝不动,并未朝她走过来。
哼,果然是这样。
季姰没再纠结,正要起身站在秋千上,霎时秋千忽然摆动起来,还有愈飞愈高的架势。
她下意识握紧两旁的绳子,扭头朝一旁望去,就见沈祛机双指并拢,指尖亮着一道白光。
好嘛,忘了这里不是凡间了。
季姰有些雀跃地抬头,望着海棠那粉白的花枝离自己忽远忽近。
不知为何,方才因相家生起的几分惆怅,被桃吉真人撞见的尴尬,以及被沈祛机捉弄的愤懑全都忽地消散了。就好似心中雾蒙蒙的云翳顷刻散了个干净,一片澄明,唯有青山蜿蜒,碧波千里,长风直入,无所凭依,亦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