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萧延年面前不过是个任他把玩逗弄的小猫小狗,仅此罢了。
那人不骑马,他的近卫侍者便也都不好骑马,因而也就一路跟在后头,隔着五六丈远,又在这谷底拉出了长长的一溜队伍来。
范存孝一路劝着,“主人有伤,还是上马吧。”
那人不开金口,依旧大步往前。那人腿长,也因了生气走得飞快。
范存孝这便又劝,“师妹看起来脸色不好,主人和师妹还是一起上马吧。”
那人依旧不肯,也依旧牵着袍带疾行,牵得她踉踉跄跄,跌跌撞撞。
这南国的山水到底有多么壮阔,这不见尽头的青山到底有多么绵长,这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到底又有多么漫长,如今,她在那人的束缚与牵引下,正一寸寸地丈量。
夜里只看得见黑压压的一片山头,那山里的巨石与树影如同鬼魅,而今在日光下全都现出了原形。
叫了一晚上的夜枭和走兽骇得人头皮发麻,此时也都不知被这人声马声惊得躲到哪里去了,总之不闻鸟声,也都不见了动静。
一夜奔波,不曾合眼,如今心灰意冷,头重脚轻。
三月余的身孕走得她小腹发紧,脚底酸胀,可那袍带束着她,迫得她不敢慢下,不敢拖磨。
但凡慢一些,拖磨一回,就定要在这乱石密布的谷地摔个跟头。
阿磐不怕摔跟头,摔跟头有什么可怕的,摔到了爬起来便是,可孩子怕啊,真怕摔坏了腹中的孩子啊。
山高水阔,步履艰难。
心如槁木,黯然魂消。
人在这巍峨的山间,显得当真渺小啊,渺小的实在不值一提。
恍恍惚惚地跟着萧延年走,绊倒了便爬起来,爬起来继续走。
鞋履掉了一只,掉了也来不及去捡,由着那裸露的小足踏着枯叶,踩折兰草,碾碎薜荔,一脚踏进溪流,溅起的水珠在日光下泛出清润的流光,宿莽在袍摆兀然拂出跌宕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