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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赵琬还是找到了那个抽屉。他存放着叶昭小时候所有被老师骂了的作业的抽屉。抽屉里面,纸张腐朽,过去的痕迹早就全不可见。暗格的机关也坏了。赵琬费了很大的力,才从夹层里掏出另一些纸片。

那是他珍藏的,他和叶昭之间所有的书信。

哪怕放在暗格里,书信上的字迹也已零落殆尽。但赵琬其实无需墨汁提醒,抚着纸张的碎片,他能清晰地背出叶昭写过的每一句诗句。

曾经,他说“数年同笔砚,兹夕间衾裯”,他说“意气今何在,相思望斗牛”。

如今,他们同过的笔砚已无处可寻,共享的衾裯也散落成泥,那么意气呢?相思呢?是不是也和这里的所有物件一样,全都腐烂在时间里。

赵琬在抽屉前面跪下来,从怀里掏出叶昭此生最后一封书信,放进那早已不成暗格的暗格里。

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好似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在原地跪了好久好久,才重新站起来。

起身的时候,他踉跄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他很多年没有下跪过了。这些年,从来都是别人跪他,没有他跪别人。他变成了一个僵硬如死的人。

赵琬拖着脚步,走到祠堂。祠堂里也有很多藤蔓,还有太厚的灰尘。灰尘盖住了一切字迹,赵琬在一片碎木中间翻来翻去,还是没找到母亲的灵位。

算了。他想。母亲其实也并不在意。

于是他就在一堆泥尘里面跪下去,膝盖再次弯曲,带出一抽一抽的刺痛。他俯下身子,五体投地地磕了三个头。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磕,是对着谁磕,只是觉得挺直身板很累。

然后,他一只手撑地,半跪半坐着,在阴冷如墓的宅子里发呆。

神志在浑浊的空气里荡来荡去。一会儿,他想到他和叶昭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坐在树枝上,拿着自己做的弹弓,朝下面的人发弹子。

他想到叶昭叫他“猴儿”。

他问他,什么是“过会一摇”?

一会儿,他想到他站在山顶上,他说:“数到三,咱们一起跳。”

叶昭说:“这山这么高,摔下去会不会很疼?”